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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彩剧情

半夜,凤鸾殿内暧昧的声响才渐渐止歇。

黎清月被陆景渊揽在怀中。

哪怕那股劲过了,陆景渊的手仍旧在黎清月的寸寸雪肤上摸索着。

黎清月表面清冷,可陆景渊心知肚明,将其衣物一剥,她便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勾人尤物。

她的肌肤雪白,近乎剔透,软得像一掐就能出水,那细腻光滑的表面,连他粗糙的大手落在上面,都要担忧打滑。

她的身段更是造物者亲手捏的,曲线起伏跌宕,浑身柔若无骨。

内里艳得锋芒毕露,气质冷得高不可攀,自带一股蚀骨风情。

此刻,黎清月甚至不必刻意撩拨他,那一身莹润雪白未遮、眉眼微垂的模样,就足以让他血气上涌,理智崩断。

不知不觉中,陆景渊眼底的暗火便烧得越发烈了。

而被陆景渊牢牢禁锢在怀中的黎清月,则是不声不响地看着头顶的帘帐,面无表情。

摸索了一阵以后,陆景渊的呼吸逐渐急促,他终究是忍耐不住,顺势又吻住黎清月的唇,看样子是想开启今夜的第四次。

“皇上,不要了,我年纪大了,受不住了……”

黎清月终于开了口,轻声拒绝,声音微哑。

陆景渊动作一顿,在她的耳边低低地笑:“朕比你的年纪还大,为何还有精力?”

黎清月没有吭声。

她下意识抬手,点了点还没有生出细纹的眼角。

四十六岁的人了,哪里还有什么七情六欲。

偏偏陆景渊天赋异禀,四十八岁的年纪,武将出身的他,身体比那些少年郎还要健壮。

他流畅的肌肉线条,经历了岁月沉淀更加俊美威严的脸庞,以及最重要的江山之主的身份,足以让无数女子对他趋之若鹜。

可黎清月不在这群人内。

因为,她已经得到了能得到的所有。

皇后之位,陆景渊的三个儿子都出自她的肚子,后宫内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,还有……成为半老徐娘后仍旧没有中断的宠爱。

黎清月扯了扯嘴角,伸出胳膊,把被子拉了上来,遮住自己和陆景渊,闭上眼睛,打算入睡。

而就在这时,陆景渊突然开了口。

“你累了,朕便依着你,只是……朕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
黎清月慢慢睁开眼睛,看向陆景渊。

陆景渊的语气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:“朕打算建一座摘星楼给妙妙,需要你的皇后凤印盖过一些文书,宫人才能动工。”

黎清月没有立即回答,她只是看着陆景渊眼底含笑、不能拒绝的姿态,停顿良久,缓缓点头,口中吐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
陆景渊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。

他一把将黎清月揽在怀里:“你不必担心,朕给她的荣宠不会压过你,只是她年纪小,朕需要多费些心思。”

黎清月趴在他的怀中,勾了勾唇,作为交换,她也提出了一件事:“陛下,臣妾也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
陆景渊的语气听上去非常和缓,他懒洋洋道:“你有什么要做的,大可以去做,不用经过朕的允许。”

当真如此么?

黎清月脸上的笑容更加讽刺,只是她隐藏得极好。

她没有继续跟陆景渊说客套话,径直提出了自己的要求:“臣妾想回老家一趟,祭奠一番故人。”

一瞬间,方才还淡定从容的陆景渊,表情骤然变冷!

他突然按住黎清月的肩膀,咬牙切齿地看着她:“故人?哪个故人?”

黎清月平静地与他对视:“就是你想的那个。”

陆景渊的脸色铁青,他咬着牙:“不许,朕不许你去。”

黎清月仍旧平和地看着陆景渊:“你明知我对他没有半分男女私情。他为我死了几十年,我却没有在他的坟前上过一炷香,这是我的过错。”

陆景渊冷笑着掐住黎清月的下巴,眉眼间俱是冷酷和残忍。

“他为你死,是他的荣幸。朕已厚待他的家人,你不必关心太多。”

说到这里,陆景渊沉默良久,盯着黎清月的眉眼,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,缓缓道:“你若是看妙妙不顺眼,朕不会让她在你面前晃。”

黎清月没有继续就前面的讨论跟他对抗,她只是望着陆景渊,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:“陛下,你爱她吗?”

陆景渊愣住了。

黎清月盯着陆景渊:“自从她进宫后,你为她再三破例,其他妃子的宫殿都不去了,她从一介美人,半年内跃升妃位。你对她有求必应,从不冷脸——你对她的宠爱,从你我认识以来,我从未在其他女人身上看到过,所以,你爱她吗?”

陆景渊没有回答她,他盯着黎清月:“你为何要问朕这个问题,是在吃醋么?”

黎清月同样选择了回避他的提问,再一次问他:“你爱她吗?”

“朕爱不爱她,与你有何干系?”

陆景渊的眸光沉沉,仍旧不做出正面的回答。

黎清月看他不回答,突然又转回原来的话题,她的语气中带着妥协的意味:“陛下不说,臣妾便不问了。那您就让臣妾回去一趟吧,臣妾至少要为他烧点纸钱,上一炷香。”

陆景渊按住了黎清月的下巴,他的目光中带着威胁和怒火:“黎清月,你到底在做什么?你这是以退为进,妄图占据朕的独宠?朕对你的宠爱还不够么?相识三十年,你是朕的正妻,皇后,往后还会是太后,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,才会连一个年纪可以当你女儿的妃嫔都容不下?!”

黎清月的眼睛微红,她盯着陆景渊:“所以,你是爱上她了,对么?因为你爱她,所以你连自己的发妻都要责备。”

陆景渊的眸光中同样带着沉怒:“你非要追寻一个答案么?那朕便回答你——对,朕爱上她了,正是因为朕爱她,所以朕才要把她宠到天上去!”

然而,让他没想到的是,黎清月竟然笑了。

陆景渊愣了一下,他从来没有看到过黎清月露出这样的笑容,好像解脱,又仿佛一切尘埃落定。

与此同时,黎清月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机械音。

【宿主,非常遗憾地通知您,您长达三十年的攻略任务,因陆景渊承认他已爱上别人,彻底宣告失败。】

【抱歉,任务奖励无法兑换,您回不了现代了。】

【您即将在一天后,脱离这个世界,接受灵魂消散的任务惩罚。】

得到系统的准确回答,黎清月的眉眼间酝酿出欢喜的笑意。

三十年了,她终于可以解脱了。

她的眼眶微微湿润,却发觉自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。

陆景渊一直在死死盯着黎清月,看到他回答后,她的眉眼间俱是喜悦之色,他的脸色更是阴森到恐怖。

而正当他要说些什么时,外面传来大太监小声急切的通禀——

“陛下,柔妃娘娘半夜惊梦,发起了高热,她想求见您一面!”

陆景渊听到太监的通传,表情骤然一变!

黎清月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
她看着陆景渊,语气非常冷淡:“陛下,你该去看看柔妃了。”

每个月的初一十五,是陆景渊跟黎清月的固定日子,可柔妃敢派人来喊陆景渊,别人也敢为她通报,可见她受宠程度之高。

黎清月没什么要留下陆景渊的意思。

她马上就会脱离这个世界,没必要再跟陆景渊虚与委蛇,两个人好聚好散就是最好的结局。

只可惜——

陆景渊猛地转头,对外面怒吼道:“她若是头疼脑热,就派太医去治,治不好那便是她的命数!你下去领三十板子,朕跟皇后相处,再替他人通禀,你提头来见!”

大太监显然被吓得不轻,颤抖着声线,应了一句是,便匆匆离开了。

外面又恢复了寂静,只是,殿内的氛围明显压抑了许多。

帘帐之内,陆景渊按着黎清月的下巴,端详着她的脸,眼神危险:“朕说爱别的女人,你便那么欢喜么?”

黎清月的目光中不带一丝惧意。

她用一种宽容平和的目光看着陆景渊,语气中带着久违的轻松:“你不要老是动怒。你我年纪都不小了,如今最该做的便是修身养性。往后你若是又因发怒犯了头痛,记得去找王太医,他开的药最合适。”

陆景渊愣了一下,一瞬间,他只觉有什么东西如水般逝去。

“你为何要对朕说这个,朕的一应衣食住行,本该由你来负责!”

黎清月对陆景渊道,眸光宁和:“没人会陪你到永远。”

陆景渊的脸色再次扭曲不已。

他突然就开始乱七八糟吻起了黎清月。

“你又要闹么?几十年了,朕有个新欢你便要对朕撒手不管?黎清月,你别想用这种方式争宠!”

“我不想争,我什么都不想争了,只求孩子们和你都好好的。”

黎清月仰起头,任由陆景渊随心所欲,她的语气中带着疲惫。

如今的她,早已看淡了一切。

三十年光阴匆匆流去,世事磨平了她的棱角,碾碎了她的骄傲,她没什么可失去的了。

因为,她早已一无所有。

然而,她不争不抢的表态再度触怒了陆景渊。

这一次,他的怒火前所未有的疯狂。

他不知该说什么,黎清月争,他怒,不争,他更怒。

此刻的陆景渊,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预感。

他好像要失去什么了,无可挽回地失去。

凭什么!为什么!

他不会失去,永远不会!

陆景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掠夺欲。

他拿出了铁链,黎清月的手脚全都被牢牢绑住了。

黎清月慢慢闭上眼睛,任由他将她当成玩物一般随意对待。

结束了,一切都结束了……

她的痛苦,很快就会迎来终结。

陆景渊折腾了很久很久。

他是皇帝,更是以草莽身份爬上来的武将,黎清月从三十年前就跟他相识,陆景渊对她比任何人都熟悉。

两个人生了三个儿子了,陆景渊有的是手段让黎清月只看到他一人。

直到天色变亮,要去上早朝了,陆景渊才冷着脸起身。

帘帐拉开,某种浓烈暧昧的气味蔓延。

陆景渊任由旁人服侍他洗漱更衣,穿戴完毕后,未看承欢一夜的黎清月一眼,径直走了出去。

等他走后,早已奄奄一息的黎清月才哑着声音吩咐人给她洗漱。

她的时间不多了,离开总得体面一些。

黎清月仔仔细细把自己洗干净,她没有穿宫服,而是穿了一身普通的素衣。

随后,她便端坐在正殿,等着三个儿子来。

其实,她知道孩子们一个都不会来。

哪怕他们知晓父皇母后昨夜吵了架,陆景渊带着一脸怒意离开,他们也不会来。

因为,他们已经被陆景渊教成了冷酷的权力生物。

心疼母亲的事,他们做不到,但要是黎清月妨碍他们争权夺利,那他们会在第一时间来找黎清月。

黎清月勾了勾唇,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悲凉。

她等到夕阳西下,还是没等来一个人。

这一次,她该彻底死心了。

“我可以提前脱离这个世界吗?”

黎清月对着系统问了一句。

【当然可以,宿主您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,我可以申请权限,送您提前离开。】

黎清月听出了系统语气中隐含的一些放松之意,便像是跟朋友聊天那样,跟它说起了闲话。

“看来你新找的那位宿主,目前进展不错。”

系统没有隐瞒黎清月,说起了近期情况。

【目前她的攻略进展非常顺利。她与您的选择不同,当初她选择了陆景渊见到她就动心的金手指,速度会快一些。】

黎清月点点头,没有继续问。

她很早之前就知道,陆景渊口中的那个柔妃妙妙,是系统找的新任宿主。

很多年前,系统捕捉到她因车祸而跳出身躯的灵魂,问她愿不愿意做一笔交易。

它会让她穿越到一本小说的世界里,如果她能成功攻略皇帝,那系统会帮她重新回到现代,相反,如果完不成,她将会魂飞魄散,失去投胎机会。

那时还有很多大事没有完成的黎清月,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
她有太多的遗憾,太渴望回去,可人死不能复生,但凡有一丝机会,她都要牢牢抓住。

当时,系统把两个金手指摆在她的面前,一是好孕体质,二是攻略对象见到她就心动。

黎清月选择了第一个。

陆景渊天生绝嗣,本不该有孩子。

黎清月就像是那些经典穿越小说里的女主角,身负好孕光环,唯独她能给陆景渊生孩子,故而她成为了陆景渊生命中特殊的存在。

借着独一无二的优势,黎清月妄图攻略他,让他爱上她,回到现代世界。

这都是她的设想。

事实证明,三十年风风雨雨,黎清月陪着陆景渊走过了人生的荒芜之处,走到了人生的繁华之时,他还是没有爱上她。

一连生了三个儿子,黎清月破解了陆景渊无嗣的困局,一直在当着他名正言顺的妻子。

只可惜,不爱就是不爱,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,过多久都不会爱。

时间渐渐消逝,黎清月早就看透了陆景渊的性子,对于他爱上她,早已不抱希望。

她将注意力转移到三个儿子之上。

黎清月希望儿子们的人生尽可能过得好一些,不像她一样。

只可惜,一切都事与愿违。

陆景渊想要培养出他最满意的储君,对儿子们的培养手段非常极端,孩子们一到权力的游戏中,就不再是兄弟。

每个人都有野心,每个人都想要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。

为了孩子们的未来,平日里温良贤淑的黎清月跟陆景渊抗争了无数次——可惜,她一次都没有成功过。

最后,是她的儿子们亲口告诉她:“娘亲,求你不要阻挡我们的路。您只需要坐稳皇后这个位置便可,我们要成为什么人,您阻止不了。”

那一瞬间,黎清月连骨头缝都是冷的。

如今,陆景渊四十八岁,仍旧身体强健,还不知要活多久。

她的儿子们还要熬,还要等。

他们已经榨干了黎清月身上所有的价值,精力全部放在夺位和自己的后代之上,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关心他们的娘亲。

黎清月等到了日薄西山,果然,谁都没有等来。

陆景渊去了柔妃那里,儿子们在他们各自的王府中,凤鸾殿安静得可怕。

黎清月的目光平静极了。

她心里最后一丝留恋也被碾碎了。

“系统,我离开以后,希望你的新宿主能帮你完成任务。”

临终前,黎清月能道别的存在,竟然只剩下一个系统。

系统的机械音很快就响起。

【宿主,其实您还可以在这个世界驻留一段时间,可您偏偏要诱使陆景渊说出爱上别人的话语,触动任务失败惩罚机制。我不理解。毕竟,虽然我已经选择了新的宿主接替您完成任务,但我还是会照应您,直到您的攻略任务彻底失败,离开这个世界。】

黎清月笑了笑,她的目光悠远,声音飘渺:“我只是觉得,到了结束的阶段了。再留在这里,我怕我自己杀了自己。”

“现在想想,魂飞魄散也很好。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,竟然妄图成功攻略一个帝王,实在荒谬。当初的我太狂妄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【您很优秀,只是陆景渊太难攻略。】

黎清月笑了笑,没有多言:“感谢你三十年的陪伴,我们就聊到这里吧。”

说到这里,黎清月安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。

深宫如海,她为了一个攻略任务,跟随着一个男人浮浮沉沉三十多年,最终为了孩子被困在一隅之地,有时连岁月的消逝都觉察不到了。

她这一辈子,做了陆景渊的好妻子,孩子们的好母亲,总归不欠谁的。

只是人间太苦,她不想再来了。

“我请求提前接受任务惩罚。”

【请求已接收。请您确认是否让系统提前执行任务惩罚。】

“确认。”

【任务惩罚机制确认完毕。三秒钟之后,系统会自动执行任务惩罚,您即将脱离这个世界,灵魂消散。】

明明自己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三秒,黎清月却发觉自己的脑子里一点留恋的人和事都没有。

她慢慢闭上眼睛,内心无比平静,却又藏着期待。

【3——】

【2——】

【1——】

【倒计时归零,惩罚生效。宿主黎清月因攻略皇帝陆景渊失败,接受任务惩罚“灵魂消散”,立即执行。】

一刹那,黎清月的眼前一黑,她的世界陷入永恒的死寂。

她离开时,嘴角带着一抹安宁的笑意。

从此刻起,是是非非,都与她无关了。

“清月,快些逃吧,再不逃我们就都逃不掉了!”

沉寂在黑暗中的黎清月猛地一睁眼,看到丫鬟熟悉的面容,一瞬间,她就仿佛被谁给掐住了嗓子,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你还不走,待会裴家被抄家了,谁都救不了你!”

黎清月的表情看上去一片木然,好像受到了非常强烈的冲击。

看到她呆呆傻傻的模样,丫鬟忍不住掐了她一把:“你在想什么,裴家要倒了,快逃吧,我先走了!”

说完后,丫鬟飞快地朝门口跑去。

直到被疼痛唤醒意识,黎清月才恍惚地站起来,看着眼前兵荒马乱的一幕。

原本雕梁画栋、风景如画的庭院一片狼藉,丫鬟和小厮们各个神色匆忙,脚步凌乱,纷纷拿着细软包裹往门口跑去。

眼前的光景,一如数年之前。

黎清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,原本应该魂飞魄散的她,竟然重生了——

而就在这时,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有些混乱嘈杂的机械音。

系统的声音中,仿佛带着隐隐叹息。

【黎清月,上一世我新找的宿主攻略失败了,任务没有成功。我只能重开世界线,再一次寻觅新宿主重新开始任务。】

【你上一世做皇后,积攒的功德太高,魂飞魄散的惩罚没有实行成功。我跟世界的天道谈判之后,达成了共识——我们给你一次重生到这个世界的机会,过完这一辈子,消耗完功德,再执行魂飞魄散的惩罚。】

【好孕金手指与你灵魂绑定,等过完这一世,我才能回收。】

【上一世你攻略失败,不再拥有被系统绑定的资格,我会去寻找新的宿主,帮她在这个世界攻略陆景渊。没有了系统,没有了任务,你自由了。】

【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,保重。】

它说完之后,黎清月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剥离,归于平静。

系统走了。

留下了好孕的光环,和睁眼之前还一心求死的黎清月。

不知不觉之间,黎清月的心跳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

她竟然重生了。

慢慢地,黎清月露出一个像是哭,又像是笑的表情。

她知道此刻是什么时间节点。

黎清月不属于胎穿,但她在这世界生活时间很长。

跟系统达成协定之后,她穿越到了一个五岁小丫鬟的身上。

那年大旱,家里人把原主卖给裴家,可惜一场高烧让小女孩离开,黎清月替代了她。

两个人八字相合,姓名和相貌都一样,小女孩收到了黎清月从系统那里兑换的功德点安心去投胎了,黎清月则是留了下来,从丫鬟做起。

可黎清月心里清楚,她要攻略未来皇帝陆景渊,不可能只做丫鬟,这个身份只是个跳板。

在系统的协助之下,黎清月很快就找到了还没有发迹的陆景渊。

那时,他只是军营里的一名无名小卒,黎清月设计与他遇见,塑造了一个对他一见钟情的形象。

陆景渊家境贫寒,黎清月长得不错,两人很快就开始暗中来往。

只是陆景渊对黎清月一直不冷不热,黎清月一直在扮演舔狗的角色,努力维系他们的关系。

这一次裴家动乱,是陆景渊帝王之路的第一步。

陆景渊是裴家军麾下的兵卒,皇帝昏庸无道,忌惮裴家权势过盛,抓到裴家一个错处,皇帝就下令将裴家抄家,男丁全部抓进牢中,女人则是要被幽禁在府里,听候发落。

消息传来之后,裴家一下子就乱了,能跑的人都跑了。

黎清月签的是死契,应该跟裴家同生共死。

但上一世,她也跑了。

她去找了陆景渊。

那时的陆景渊,正被皇帝派来的人欺辱,奄奄一息。

黎清月借着系统提供的神药,救了陆景渊一命。

在破庙中醒来后,陆景渊看到同样无处可归的黎清月,咬了咬牙,伤好一些后,带着她连夜逃出了京城。

从那一日起,陆景渊真正接纳了黎清月。

两个人在逃亡路上许下了誓言,在破败的草屋里点了两根红烛,拜了天地,黎清月将自己交给了陆景渊。

从此,陆景渊开启了传奇的称帝之路。

他从一介草莽登临帝位,黎清月作为他的发妻,地位跟着水涨船高,最终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。

只可惜……

黎清月扯了扯嘴角。

上一世任务的失败,让她明白了一点——

人不能强求。

陆景渊尊重她,给她所谓的地位和权力,却唯独无法爱上她,而系统的条件又非常苛刻,没有爱,她就回不了现代。

更何况——黎清月知道陆景渊真正喜欢的人是谁。

他在年少慕艾时,喜欢上了裴府的大小姐裴芯瑶。

只是在动乱中,那位姑娘离世了。

陆景渊嘴上不说,在他的江山坐稳之后,还不是对跟那位裴府小姐长相有五分相似的柔妃宠了又宠。

有句话叫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

陆景渊爱谁都不会爱她。

她不愿再经历失败。

一片喧嚣狼藉中,黎清月慢慢站起来,在所有人慌慌张张往府门口跑去时,缓缓往回走。

这一世,她不想再做陆景渊的妻子,更不想去完成什么攻略任务。

上辈子,她十六岁认识陆景渊,十八岁跟他结为夫妻,三十年的舔狗时光一晃而过,她就没有为自己活过,哪怕一天。

既然她重生了,既然她的下场注定是魂飞魄散,那么,这一世,她只想为自己而活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黎清月进了院子,走到老夫人的门口。

看到两个一脸愁苦之意的老仆正在照顾着发高热的老夫人,她主动走了过去,小声道:“我来帮忙。”

两个婆子见到黎清月,眼神中皆是惊诧。

“你为何不逃?”

其中一个婆子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黎清月眼眸清明,轻声道:“我相信裴家,相信大爷。”

裴家大爷裴寒峥,就是皇帝最忌惮的那个人,更是裴家的定海神针。

他手握重兵,常年驻扎在边塞之地,盛名远扬,功高盖主。

如今他正在外征战,裴家人因受贿被抄家的消息,或许他还未收到。

他若是回京,裴家的场面一定会稳住。

听到熟悉的名字,几个人的表情一变,就连在高烧中的老夫人,都在迷迷糊糊中颤了一下眼睫。

树倒猢狲散,墙倒众人推。

裴家眼看着不行了,黎清月这句相信的份量就显得极重。

两个婆子对视了一眼,接纳了黎清月,让她帮着她们继续照顾老夫人。

黎清月不遗余力地干活。

因为她知道,老夫人就是她从裴家解放、重获自由身的的杀手锏。

上辈子,黎清月跟陆景渊逃走之后,被裴寒峥派出去的人追杀了很久。

幸好陆景渊机敏,她才躲过了一劫。

黎清月被追杀的原因很简单:当年原主的家人跟裴家签的是死契,她该跟裴家人同生共死,却在关键时刻选择逃脱。

像她这种签了死契还逃跑的下人,在风雨飘摇的裴家不算少数。

毕竟,眼瞅着裴家要被满门抄斩,谁都不想送死。

可恰恰因为逃跑的下人太多,当时老夫人身边缺人照料,高烧不退,差点丧命。

而裴寒峥的妹妹裴芯瑶,更是因身边无人照应,被歹人卖去了青楼。

裴芯瑶不堪受辱,选择了自我了断。

而等到一路快马兼程、打了胜仗回归的裴寒峥,见到家人如此惨烈的境况,如何能不发怒。

府里叛徒平日里都要被人牙子发卖,更不必说如今。

听说签了死契还逃走的下人,除了黎清月,没人能活下来。

上一世,她后怕了很久。

而如今,黎清月知道,只要她坚持一段时间,裴寒峥就会回来,裴家就会平反。

她不打算出逃。

朝廷不仁,天底下四处有人起义造反,人命如草芥,在裴家活着,她反倒能找到机会,为自己的未来积累和蓄力。

有了黎清月帮忙,两个婆子终于有机会做别的事,她们熬完了药,立即给老夫人喝下。

可老夫人仍旧昏迷不醒。

黎清月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,咬了咬牙,对两个婆子道:“我跟游医学过按穴道退烧的手法,如今大夫不敢来裴家给老夫人治,她的病却是耽误不起了,我来试一试吧。”

两个婆子眼神闪烁,不敢拿主意。

她们跟着老夫人不假,可不代表有多少见识,裴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夫人性格刁钻,身边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。

唯一的心腹婆子,她还派去盯大孙子了。

看两人都不开口,黎清月直接动手了。

她没有说假话,陪着陆景渊打天下的过程中,她学了很多东西。

看她开始忙活,两个婆子更是不敢吱声。

黎清月用最快的速度帮老夫人散了热,又使劲掐了一下她的某个穴位。

老夫人一痛,竟是挣扎着睁开了眼。

她还没吭声,黎清月当即就跪在地上恭敬道:“求老妇人给奴婢大公子令牌,奴婢想去把小姐接回。小姐独处一院,变故太多,把她接来此处,奴婢们一起照看着,也能谋个暂时安稳。”

裴芯瑶美丽温柔,她是裴寒峥的幼妹,更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。

得知此刻的裴芯瑶无依无靠,老夫人当即就变了脸色。

她从枕头底下掏出裴寒峥的令牌,虚弱开口:“你,去,去把芯瑶接到此处!”

黎清月行了个礼:“是。”

她匆匆往裴芯瑶住的院子里赶。

刚才她帮老夫人治发烧,为的就是拿到裴寒峥的令牌。

因为把裴芯瑶卖了的人,是裴家的表亲,是明面上的主子。

黎清月一个丫鬟势力单薄,根本抢不回人。

有了裴寒峥的令牌,她再去把裴芯瑶接回,胜算就大大提高。

上一世,黎清月对裴芯瑶有些愧疚。

她不知道裴芯瑶竟然被卖了,还卖去了青楼。

虽然她不是照顾裴芯瑶的丫鬟,可她是逃奴中的一员。

裴芯瑶为了守住清白,舍下了一条性命,实在可悲可叹。

这一次,黎清月不会让悲剧重演。

夜色渐深,黑夜笼罩下的裴府,一片死气沉沉。

府内到处都是狼藉,能跑的人都跑了。

没人看好裴家的未来,大家都听说了,皇上在朝堂中恨不得诛了裴家满门。

好端端的,谁都不想白白丢去一条命。

裴府的大门被彻底关闭,除了一些女眷还留在府内,男丁皆已入狱。

黎清月不害怕别的,就怕她赶去的时间太晚。

记忆中,裴芯瑶就是在夜里被人下了迷药偷偷卖掉的。

黎清月抢先让老夫人醒过来,拿到令牌后又马不停蹄往这赶,为的就是不错过这一次意外。

陆景渊她不打算去救了,那个男人在这个时间段根本就不喜欢她,是她死皮赖脸缠着他。

没有她,陆景渊也能为自己找一条生路。

裴芯瑶就不一样了。

她在小院里闭门不出,其实是因体弱需要静养。

若是黎清月不来,她肯定会重复上辈子的命运。

黎清月来救裴芯瑶,是为了良心,也是为以后谋划。

至于裴芯瑶是陆景渊的心上人这件事,根本影响不了黎清月的判断。

上一世的恩怨情仇,早已在上一世了结。

这一世,她跟谁都不亏不欠。

黎清月小心地进入了裴芯瑶的院子。

果然,一个人都没有。

裴家不算是正宗的高门贵族,他们原本只是个在江南有些祖产的小家族而已。

只是裴寒峥太过出类拔萃,在军营中很快集结一大批势力为自己所用,且屡屡胜战而归。

很快,手中握有实权的他,便在皇上那里挂了名,接连升官进爵。

为了防止他有异心,皇帝一道旨意,把裴家全族从江南召到了京城。

所以,裴家在京城的根基并不深,男丁能有官做,都是倚仗裴寒峥。

只可惜雷霆雨露,皆是君恩。

被抄家,也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。

黎清月摸黑进了小院,一眼就看到了窗户旁鬼鬼祟祟的几个人影。

她的心弦绷紧,目光变得更加谨慎。

“五两银子,不能再多了,这么一个病秧子,去了楼里我还得先养一段时间才能出来接客,我找谁说理!”

一个婆子压低声音道。

“不行,太少了,她可是裴家金贵的姑娘,长得也是花容月貌,怎么能只值五两银子!”

另外一个人也是不依不饶,满口都是不赞同。

“正是因裴府小姐名声在外,有人想尝鲜,我才铤而走险跟你跑一趟,你若是不答应就算了,就当我白来了!”

看那婆子作势要走,那人急了:“五两就五两,千万让她多接一些客,不然对不住我惨死的男人!”

“行!”

很快,黎清月就看到那群人中有人拿出了一管迷烟,他们戳破了窗户纸,正要往里面送。

来不及多想,黎清月明知自己身单力薄,还是强装着露出上辈子当皇后的威严:“住手!”

夜半,这个院子鲜少有人踏足。

看到黎清月,几人被吓了一跳。

然而,当他们看清来者就是一个小丫鬟,松弛下来之后,瞬间变得气愤:“滚!小丫头片子少拦着我们做事!”

黎清月没有多说,拿出了裴寒峥的令牌:“我有大爷的令牌,这枚令牌是皇上亲赐的,代表着皇上至高无上的尊严,也代表着裴家大爷对于陛下的一片忠心耿耿!你们若是再不走,明日我就拿着这枚令牌去敲登闻鼓,去军营中找人!许多兵卒认令牌,看到将军的幼妹被你们随意卖掉,一旦有机会,他们天涯海角也会杀了你们!”

“胡,胡说八道!”

那人被吓了一跳!

黎清月淡淡道:“出来吧,先把他们捆了,明日再去端了这个老鸨的大本营!”

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,看上去非常骇人。

“不是说裴家的暗影护卫已经全部被抓了么,怎么还有!”

那个老鸨害怕了,忍不住道。

想卖掉裴芯瑶的人也害怕了:“我,我不知道啊……”

黎清月冷硬地开口:“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,还不走,你们都走不了了!”

多年的皇后生涯,让黎清月非常有气势。

再加上裴寒峥身边的暗影护卫能以一敌百的传闻非常广,他们更不敢轻举妄动了。

老鸨衡量了一番,终究还是认定了走为上计,她推了一把卖了的内鬼,没好气地说:“让一边去。”

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黎清月,她对身边两个壮汉道:“咱们走!”

黎清月一直绷着脸,冷冷看着他们。

直到他们离开了院子,从小门离开,黎清月给那道小门上了锁,才匆匆赶回。

裴寒峥还在外征战,皇帝看上去有点举棋不定。

所以,其实他对裴家的处理有点放水的意思。

他只下旨把男丁被抓进牢,女人们则是放着自生自灭,至于奴才们逃跑,很多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估计过两日他才会派来精兵看守着裴府,而不是像如今一般,找了些普通兵卒看着,给了别人可乘之机,导致裴芯瑶差点被卖掉。

不过,幸好黎清月拯救了裴芯瑶。

她回去时,那两个“暗影护卫”早就已经抖成了筛子。

她们拉下遮脸的面巾,露出的是两个老仆的脸。

裴府哪里还有什么暗影护卫,黎清月为了不让歹人将裴芯瑶抓走,只能狐假虎威,把伺候老夫人的两个婆子拽了过来,去库房给她们换上护卫的衣服,又专门给她们找了高底的鞋子,这才瞒天过海,让那老鸨真以为裴府还有人守护。

看到那两个老仆抖如筛糠,黎清月的目光清亮:“你们放心,大爷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
做完这一切,黎清月这才推开门,到了内室,见到了早已昏迷不醒的裴芯瑶。

“都进来,我们先将小姐搬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去。”

黎清月以一系列操作,换取了两个老婆子的信任。

她们本就无依无靠,只能跟主人家共进退。

有了黎清月这个主心骨,两个人也不管搭上的是不是一条贼船了,黎清月怎么说,她们就怎么做。

很快,三个人借着月色,悄无声息地往老夫人所在的院子里转移。

而夜色之下,裴寒峥安插在裴府里的最后一个暗卫,慢慢从假山中露出身形。

他目睹了黎清月做的这一切,撑着被人捅了三刀的身体,咬着牙,从暗道逃了出去。

另外一边,三个人将昏迷不醒的裴芯瑶送到老夫人院子时,又是一片兵荒马乱。

清醒过来的老夫人,见到奄奄一息的孙女,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“快,快去找大夫,瑶瑶这是又病重了。”

黎清月苦笑着摇摇头:“老夫人,如今没人敢接裴家的帖子,奴婢先将小姐的药材熬好,看看给她喝了药,能不能起几分效用。”

老夫人神色惨白,她自然也想通了这一点,只能默默点头。

裴芯瑶病弱的毛病是胎里带着的,必须要好好养着,但凡休息不好,病情都可能加重。

为了这个幼妹,裴寒峥付出诸多心力。

黎清月想为自己谋一个前程,必然要先照顾好裴芯瑶。

煎好了药之后,黎清月给裴芯瑶喂了下去。

老夫人体力不支,只能靠在椅子上,看着脸色虚弱的孙女流泪。

两个主子都病了,黎清月更没法闲着。

她跟两个婆子伺候完裴芯瑶喝药,给她换了新的衣物,转头又去了小厨房做饭。

下人们离开时,把能抢的物资都抢了。

剩下的物资,还是黎清月趁人不备偷偷藏起来的。

她要功劳,要赏赐,要自由,当然要尽心尽力。

府内一片愁云惨淡,黎清月跟两个婆子下了几碗面,还熬了粥,端给了老夫人,又喂给了裴芯瑶。

老夫人吃完面之后,气色终于好了一些。

她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黎清月:“你是个好的。”

黎清月低下头,语气平静:“奴婢跟裴家签了死契,生是裴家人,死是裴家鬼。大爷未归的这段日子里,奴婢会尽心竭力,照顾好您和姑娘。”

一听到黎清月提起孙子,老夫人更是眼泪横流。

她不想让黎清月看到她此刻的脆弱无助,哽咽着道:“你去守着瑶瑶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黎清月很快就退出房间,她贴心地关上门,这才进了裴芯瑶的房。

裴芯瑶到如今还是昏迷不醒的状态,跟前世她咬着牙自尽的情况不太相符。

黎清月猜测,裴芯瑶应该坚持到她被救的时刻,听到坏人被赶走了,心弦一松,就昏迷过去了。

她这种情况,看上去风平浪静,说不定半夜还会发高热。

为了防止意外发生,黎清月选择在她房间里打地铺。

到了午夜时分,半梦半醒之间,黎清月突然听到一道机械音。

【监测到宿主裴芯瑶获得帝王攻略任务的适配资格,您是否选择接受任务?攻略陆景渊成功后,您将获得巨额奖励。为了让您攻略成功,系统还可以附赠您“一见钟情”金手指。】

一个虚弱的女声紧接着响起。

“你是谁,你在说什么?”

后面的对话,黎清月就听不清了。

此刻,黎清月的耳边嗡嗡作响,大脑非常混乱。

她真心没想到,系统竟然选定了裴芯瑶。

不过想想也合理,陆景渊上辈子最爱的那个人估计就是裴芯瑶。

他的爱人死在他最无能为力的年纪,那么后面再多的女人,也跟浮云没有区别。

上一世,黎清月用了三十年还是没能将陆景渊攻略成功,甚至还用了系统的一个好孕金手指。

这一世,它肯定会更加谨慎,选择胜算更大的宿主。

黎清月救下了本应该走向死亡的裴芯瑶,它也正好见缝插针,拿出它能给予的奖励,让裴芯瑶作为它的宿主,继续去完成攻略任务。

不过,黎清月不太清楚为什么她会听到系统选择宿主的一些对话。

或许是因为她是系统的前前任宿主,这个时空的能量波动混乱,她跟裴芯瑶距离太近,才听到了只言片语。

得知系统选择的宿主是裴芯瑶,黎清月的心情没有半分变化。

尘归尘,土归土,上一世的故事在上一世结束,黎清月真心不想再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,对一个男人付出全部,陪他度过二三十年,最后成了孤家寡人不说,还魂飞魄散了。

她到底要蠢到什么地步,才会继续趟这趟浑水。

重生一世,黎清月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。

有了系统,裴芯瑶今天夜里肯定不会有事了,黎清月假装没有听到任何对话,安心睡了过去。

第二天,阳光明媚。

黎清月早早就起了床,给两位主子准备饭食。

男丁们全部抓走,旁支的女眷们不归她管,老夫人也对她们不闻不问,那黎清月负责好老夫人和裴芯瑶的日常伺候就行了。

黎清月做的饭非常美味,老夫人心情不佳,却还是将饭吃得干干净净。

裴芯瑶更是在一大早就睁开了眼睛。

得知被救的过程后,她并没有把黎清月当成救命恩人的意思,对她态度非常疏离。

黎清月压根就不在乎。

古代主仆有别,阶级统治把人分成了多层。

黎清月是个签了死契的奴婢,她救裴芯瑶,是她的功劳不假,但裴芯瑶没必要对她感恩戴德。

黎清月也不需要。

她只需要让裴寒峥对她论功行赏就行。

所以,黎清月还是按部就班,做好自己的事。

比如早饭,她是认真琢磨过的,味道相当美味。

到了一个没有网络的古代,黎清月总要给自己找一些爱好。

找来找去,美食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爱好。

黎清月有一双巧手,能做出很多美食。

裴家两个主子的味蕾,她轻易就能满足。

果然,无论是老夫人还是裴芯瑶,被囚禁的每一日都吃得不错。

黎清月是拿捏着分量做的,为的就是不浪费粮食。

裴芯瑶对黎清月不假辞色,老夫人看待黎清月却越来越几分温和。

时至今日,大祸已经发生,只要家里的人还没有送上断头台,那就还有希望。

经历过风浪的老夫人,心态也就慢慢放平了。

一日午后,黎清月被老夫人叫到跟前,询问她的生平。

黎清月的回答非常简单:“幼年时奴婢家里穷,父亲为了养活弟弟就将我卖了。奴婢跟裴家签了死契,跟着裴家,从江南来到京城。裴家就是奴婢的家,奴婢的根,奴婢不会逃跑,更不会撇下主子独自一人过活。”

“奴婢愿意与裴家共进退。”

她这番宣言一出口,就连一边对她冷淡的裴芯瑶,表情都带上了几分动容。

谁不喜欢忠仆?

果然,老夫人非常满意她的回答。

她再次夸奖黎清月:“你是个好孩子,待到寒峥回来,若是我家能平反,定然不会亏待你。”

黎清月安安静静地应了一声:“多谢老夫人。”

她要是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样子,那才是真作妖。

人就是得有所图,有弱点暴露,才能让人信任。

果然,老夫人对黎清月更加亲切。

接下来的数天,裴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。

这段日子,皇帝已经派人入驻到了裴府。

无论哪个院子,一律配备四个护卫,除非快饿死,不然不能出去。

裴府被撒下了一张网,所有人都被牢牢网住。

一开始大家还不适应,后来就慢慢地习惯了。

本就是阶下囚,还能要什么好待遇。

黎清月更是努力做自己的事。

只要皇帝没下令杀人,那便说明他内心有所顾忌。

那他们就必须要等,等待着花开月明,真相大白。

老夫人非常明白这个道理,饭食比之前用得更多。

比起老夫人,裴芯瑶才是最难伺候的。

为了让裴芯瑶身体尽快好起来,黎清月琢磨出很多符合她脾胃的食物。

裴芯瑶本质上是位大小姐,哪怕性情不乖张,可她从小就被娇生惯养,在病痛折磨之下,日常生活非常挑剔,来到京城之后,她的一应待遇更是提高了很多层。

毕竟,她是裴寒峥的亲妹妹。

所以,她对饮食的要求非常精细。

哪怕这是位人人皆知挑剔的大小姐,她却还是折服在黎清月的厨艺之下。

每一日,裴芯瑶都能准时用餐,气色也越来越红润。

黎清月的本事,让两个老婆子都啧啧称奇。

然而,大家都是阶下囚,黎清月没什么骄傲自满的意思。

如今她暴露出的技能,都是一个丫鬟潜力发挥到极致能出现的高光。

所以,不具备什么威胁性。

她只需要让自己变成一个优秀的奴婢,只需要伺候好主人们的饮食,没必要搅动风云。

人在古代,经历了残酷的杀伐,黎清月早已认清人命如草芥的真相。

所以,像她这种普通人,上辈子做皇后就是踩了狗屎运,这辈子,她就想安安稳稳,不辜负重生的机会,好好过一辈子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黎清月好几次都看到老夫人和裴芯瑶红肿的眼睛。

她们也怕,也哭,可都没用。

如今她们能做的就是活着和等待。

两个主子有空哭,黎清月却非常忙碌。

她藏到假山的物资吃的差不多了。

她加上两个婆子,还有两个主子,五口人,一天三顿饭,肯定要吃不少。

黎清月不会将这些事情拖到两位主子面前,让他们想主意。

因为她们也没办法。

黎清月只是找了老夫人,说明了快要断粮的情况,要走了她的首饰。

老夫人一听,当即就将首饰给了黎清月。

黎清月选择的是跟侍卫交换物资。

人的厨艺好,能派上的用场可太多了。

有句话叫做民以食为天,人活着,谁都离不开吃。

黎清月用一种可怕的耐心,每天都给守卫院子的护卫们送点心,送喝的,时不时还要做一些精巧的吃食,让他们带回家里去。

这些投资一开始自然收不到回音。

可人不是机器,久而久之,护卫们多多少少都有几分心软的意思。

当然,关键原因在于黎清月做的饭太好吃,他们是人,当然喜欢美食。

黎清月硬是坚持了数日,让这群护卫愿意在半夜给她带来一些粮食。

当然,这些护卫也不蠢,他们必然是得到了朝廷的什么消息,比如裴寒峥又打了胜仗,比如他快要回京。

黎清月从护卫带来的物资的丰富程度,判断着裴寒峥在外的表现,继而再通知老夫人,让老夫人心安。

老夫人当然聪明,如果给一天好饭,那说明他们要上断头台了。

可要是日日能交换,交换来的物资还越来越好,那就有了另外一层意味。

她眼看着黎清月做的食物越来越丰富,精气神一天天好起来。

日子如水一般逝去,终于有一天,皇上下了圣旨,说是要重查裴家受贿案。

听到这个消息,老夫人老泪纵横。

她瞬间就明白了,大孙子快要回京给她们撑腰了。

黎清月得知消息的速度比其他人更快,因为她长期不断地给守卫院子的四位护卫送吃食,竟然还误惹了一朵桃花。

这一天,她刚把点心给那几位护卫偷偷送过去,其中一位拽住她的手腕,递给她一张纸条。

黎清月拿回去,打开一看,上面写了几个大字:

“多日相处,我已钟情于你。动乱结束,你可愿做我妻子?”

黎清月刚打开纸条看过一眼,裴芯瑶恰好走进来。

她看到黎清月匆匆忙忙藏着什么东西,眉头皱起,走了过去,无声看着黎清月。

黎清月发现这位大小姐对她一直都看不太顺眼。

她不明白原因,但也知道她不是人民币,所以态度淡然。

既然被人抓包了,黎清月就把那张纸条拿出来,递给了裴芯瑶。

裴芯瑶看过一眼之后,表情微微一变,她淡淡道:“那你是要嫁给他?我怎么听说,你前几年也有个相好的。”

那一瞬间,黎清月看着裴芯瑶,突然福至心灵,明白了她不喜欢她的理由。

她怎么忘记了,前两年为了攻略陆景渊,她一直跟他有所来往。

裴芯瑶肯定接受了系统的任务,了解了陆景渊的生平,也知道了黎清月跟陆景渊之前的联系。

这就能说得通了。

凡事有因才有果。

怪不得裴芯瑶看她不顺眼。

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两个人如今是情敌。

黎清月简直是无言以对。

但凡她早穿越两年,跟陆景渊就什么瓜葛都没了,不会有这些烂事。

看着裴芯瑶,黎清月想了想,认真斟酌着语句:“回姑娘的话,奴婢暂不考虑婚嫁之事。之前奴婢的确想过要找个良人嫁了,后来发觉那人极其厌恶奴婢,哪怕奴婢热脸贴冷屁股,换来的也只是一场空,所以……奴婢早就放弃了。不过,姑娘如何得知奴婢的前尘往事,奴婢有些好奇。”

黎清月就仗着自己是个别人眼里粗鄙的丫头,仗着裴寒峥还没回来,裴芯瑶需要她,用最后一句堵住了裴芯瑶。

裴芯瑶的表情有点不好看:“我就闲来无事,听过一些流言蜚语而已。”

黎清月心想着她跟陆景渊的事,还真没几个人知道。

不过她也不能一直欺负人家小姑娘,便点点头,再次表明忠心:“裴家还未换来清名,奴婢不考虑婚嫁之事。”

更何况,她签的是死契,她的婚事应该让老夫人处置。

黎清月拿着那张条子,去找了老夫人,说明了自己不想嫁的决心。

看了那张条子之后,老妇人的表情也是一变再变。

她静静盯着黎清月:“他想讨你做娘子,是有眼力的。你若是嫁给他,必定能将日子过得红火。但你若是不愿,那便算了,直接告知他们,你是裴家奴才,不外嫁。”

黎清月点点头。

随后,她就悄悄回绝了那位护卫,说清了自己的身份,还有裴家不平反就不嫁人的决心。

那位护卫得到黎清月的答案之后,好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,黎清月假装没发现。

她又不是受虐狂,被囚禁难道还要爱上看守者。

又过了没多久,裴寒峥终于要回京城了。

裴寒峥回京的消息一传回裴府,原本死气沉沉的裴府,忽然间就活络起来了。

要不是被守卫挡着,估计那些旁支的女眷都要将老夫人的院子踏破。

老夫人的眼里也终于有了活泛气。

她跟裴芯瑶说话时,连声音都洪亮了一些。

裴芯瑶这段日子的身体恢复状况突飞猛进,眼看着越来越美丽温柔,脸上也不是病弱的惨白,而是多了几分红润。

黎清月猜测着系统应该给了她甜枣吃。

“寒峥要回来了,我不会忘记你在关键时刻站出来,为我治高热,把小姐背回来的事,等他回来,我会让他给你赏赐。”

老夫人还专门又跟黎清月说了一句。

黎清月笑着应了。

她认为自己要说的赏赐,裴寒峥轻而易举就会应允,所以她也不着急,先站好最后一班岗再说。

裴寒峥要回京的消息传来之后,时间好像一下子就加速了。

没过多久,裴家就翻了案。

皇帝随意抓出了一个官员作为替罪羊,将他砍了头,就当是表了态。

裴府的男丁们回来后的第二天,裴寒峥终于到了京城。

而这时的裴家早已解禁,考虑到裴府的奴才们跑了不少,皇帝还专门拨了人过来,帮着收拾裴府,扫榻迎接裴寒峥。

老夫人一天都在忙,黎清月就跟在她的身后,做她的助手。

中间还有个插曲。

那个看守他们的护卫竟然还求到老夫人的面前,非常恳切地对老夫人道:“卑职想向老夫人求娶清月姑娘,请老夫人恩准。”

黎清月真是无言以对。

这才多久的功夫,还有这么一桩桃花债。

她拒绝了还不行,还得让老夫人亲自拒绝一遍,这才能成立,古代社会的尊卑制度就是如此残酷。

老夫人果然没松口,她三言两语就打发了护卫:“清月是我的贴身丫鬟,我要把她嫁给谁,不可能几个月就定论。你配不上她,还是另选新妇吧。”

黎清月眼看着那个护卫脸色颓唐下来。

最终,他还是对老夫人叩了头,用通红的目光看了黎清月一眼,这才离开。

主子的话就是管用,黎清月心里默默吐槽。

至于这件事,老夫人三言两语将人打发走之后,就再也没提起。

她照常让人继续布置裴府,表情纹丝不乱。

黎清月的心中更是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
这辈子她谁都不想再嫁。

裴府这边忙得热火朝天,而裴寒峥回京之后,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裴府,而是进了宫,因为陛下给他专门设了庆功宴。

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给裴家平反,裴寒峥立下的是汗马功劳——他斩下了匈奴老可汗的头,带回给了皇帝。

有了这桩功绩,边疆至少三年不乱。

裴寒峥的权力眼看着越来越滔天,皇帝却拿他没办法,到了这个地步,他再想拿捏裴府,对裴寒峥用处不大了。

因为裴寒峥手底下的人只认他,裴寒峥自己又是天生的将才,除了他,没人能够镇住边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国。

既然裴寒峥用了军功来换,皇帝便只能捏着鼻子,装聋作哑,重新还给裴家之前的光鲜。

“寒峥和芯瑶这对兄妹,一个比一个挑剔,芯瑶能吃得惯你做的饭,寒峥兴许也能喜欢。你今日先做一些易消化的点心,等宫宴散了,他还能回来吃点热的。”

回到院子里,换回之前雍容华贵打扮的老夫人一边对着镜子照着,一边淡淡吩咐黎清月。

“是。”

黎清月依然克制谨慎,目光清亮。

老夫人用一丝欣赏的目光看着黎清月。

平常人见到恢复了地位的她,估计会忐忑,黎清月却仍旧如同往常一般,没有半分改变。

这种气度,绝非普通小婢能拥有。

老夫人眯了眯眼睛,深深看了一眼黎清月,就先让她退下了。

黎清月回到自己的住处,立即开始收拾行李。

她熬了这么久,为的就是让裴寒峥念在她功劳的份上,销毁她的死契,给她一笔起步的银子,她也好出去做点小买卖。

借着前世的记忆,黎清月早就给自己的未来规划了路线。

她肯定要先去江南。

在前世的记忆中,江南是最后乱的。

她要先在那里安居一段时间,等天下大乱时,再往更遥远的地方跑。

这一世,黎清月想做的是远离战争喧嚣,像个人一样过一辈子。

可她是个小丫鬟,哪有什么钱?

这个年头没有银子,出去就是死路一条。

黎清月必须要抱紧裴寒峥这条大腿。

她为裴家人做了那么多事,裴寒峥向来大方,应该会给她不少赏赐。

一想到这里,黎清月就对裴寒峥的归来充满了期待。

到了半夜,裴府的门终于被敲响了。

一身肃杀之意的裴寒峥,脚步迅速,走进了府内。

他身姿挺拔,面如琢玉,目若寒星。

此刻他穿着一身官服,俊美无铸的脸上不带一丝表情,气势慑人。

没等下人们请安,裴寒峥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
老夫人等了又等,没等来孙子,却等来了他的贴身属下。

那属下眼神中有着急切之意,给老夫人请过安之后,他要求老夫人屏退左右。

老夫人看了黎清月一眼。

黎清月低眉顺眼,立即退下了。

等房内只剩下老夫人,这位属下才匆匆说明了来意:“老夫人,皇上给主子下了春毒,想污蔑他玷污宫妃,他化解了危机,回来时毒已深入骨髓,如今他泡在寒池中,再迟一个时辰,估计就要血管崩裂,一命呜呼!”

“他派属下来找您,给他找一个安全放心的女子过去,请老夫人救主子一命!”

老夫人脸色惨白,瞬间明白了此时情况之危急。

她死死盯着那个手下,对他道:“我这就给派人跟你过去!”

黎清月正在门外等着,没多久就被人给叫了回去。

老夫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,她问黎清月:“给寒峥做的点心备好了吗?”

黎清月点点头,恭敬道:“正在灶上热着,随时可取。”

老夫人一锤定音:“寒峥喝了酒,我就不让他过来了,你跟着他的手下过去,就说这份点心是我为他留的,让他吃完。”

黎清月没有多想,再次点头:“是。”

而这时,老夫人突然从旁边的暗格里拿出了一盒药丸。

“清月,你走之前先帮我吃一粒药,看看有没有毒素。”

之前黎清月负责的工作就有这一项。

老夫人之前吃的很多药,按照现代语言,其实是过期了。

黎清月不想损坏自己的身体,但老夫人吃的一般都是补药,影响不大。

这段日子,她就变成了试药的人。

黎清月看着裴寒峥的手下还在一边等着,只好取出一枚小小的药丸,放在口中。

“药香浓郁,应当没什么问题。等我回来后,若是身体还没有异常,那便可以吃。”

黎清月认真对老夫人道。

老夫人这才挥挥手:“那你取了点心,跟寒峥的手下去吧。”

黎清月再次屈膝:“是,老夫人。”

裴寒峥的手下在前面走着,黎清月紧跟在后面。

两个人第一次见面,都是性格谨慎之人,路上没什么交谈。

黎清月发现裴寒峥这个手下步子很急,只能咬着牙追赶他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初春微寒的夜里,黎清月竟然还有些热。

后来的黎清月回忆起这一夜,心中有无数的后悔和无奈,那时的她太想离开了,她的心早已飘到了江南。

在她的心里,那时的她在裴府的岁月已经进入了倒计时,所以她根本就没有想过,其实她还有些用处。

她连注意力都不在裴府,心不在焉的她,就那样轻易地中了别人的招数,让自己陷入了深渊。

跟着护卫七拐八拐,他们终于到了。

黎清月热得有些难受,她好像在渴望什么东西,却又说不清楚。

裴寒峥的院子有数人守卫着,那些人身上杀气凛然,估计都是上过战场的兵将。

属下亮出了令牌,带着黎清月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门,到达了一处简朴的古门前,他才停下来。

“将军就在里面,你进去吧,见到将军,把点心放下,不要四处打量,听从将军吩咐。”

黎清月再次应了。

可是她只觉自己口干舌燥,可要是说哪里不对劲,她也说不上来。

黎清月只想快点把点心放下,回去找个大夫看看,是不是老夫人给的药有问题。

或许那药是真坏了。

黎清月咬了一下舌尖,刺痛让她清醒了一些。

她推开门,缓缓走进去。

整个屋子里空无一人。

此刻的黎清月早就已经意识不清,她的脑子连思考东西都有些费力。

“大公子,老夫人让我给您送点心。”

黎清月用手抠着掌心,从牙缝里断断续续挤出这一句话。

黎清月依稀听到了一片水声。

过了没多久,裴寒峥就拨开帘子,露出了他那张俊美冰冷的脸。

黎清月想要给他行礼,可是她此时手软脚软,浑身发热,想给他请安,却差点滑落在地。

在她快要碰触地面时,裴寒峥一把捞起她,打量着她的脸,声音中带着沙哑:“你就是祖母派过来的人?”

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后,黎清月整个人下意识就贴了过去。

她好难受,想要更多……

本来就处于爆发边缘的裴寒峥,看到黎清月脸色通红,眼神迷离,泛着水色,眼睛更是通红。

他抱着黎清月,直奔内室而去。

衣物一件件脱落,黎清月整个人都混沌不清。

此刻的她,还有什么不明白。

她是被老夫人当做礼物,送给了裴寒峥。

“不,不要……”

黎清月连眼睛都睁不开,她张开嘴,虚弱地反抗着。

此时她的反抗,只会变成催化剂而已。

当强壮的男人抱住她,黎清月的眼角滑下了一滴泪……

………………

一夜春宵。

黎清月整夜都被梦魇缠着,她逃不开,走不了,就像溺水的人,每一次挣扎,都只会陷得更深。

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,黎清月再怎么想逃,都只会面临更严重的惩罚。

等她醒过来,竟然已经第二日的下午。

晚霞满天。

黎清月呆呆地拥着被子坐在榻上,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浑身都是痕迹,就坐在那里,眼神中满是空茫。

裴寒峥早就已经离开了。

他不是黎清月,没有那么多空闲,第二日一大早,他就去上朝了。

旁边有一套干净整洁的衣物,桌上还有一碗粥,外面都是裴寒峥手底下的人,他们都是男子,没人敢进来。

而这时,房门又被有规律地敲响。

“姑娘,你醒了吗?老夫人说了,你醒过来之后就去找她,她正在等你。”

是昨晚上那个属下。

黎清月还记得他的声音。

想想昨夜,黎清月还能有什么不明白?

老夫人以试药为借口,给她喂了那种药。

裴寒峥估计跟她的情况差不多。

而黎清月,就是老夫人选中的给裴寒峥解毒的人。

或许那种药,也是为了让她乖乖听裴寒峥的话。

真是好笑。

黎清月还想着从裴寒峥那里讨一份大礼,从此天高任鸟飞,没想到她先被老夫人摆了一道。

抬了抬手,黎清月发现自己的眼里根本没有眼泪。

她要是古代女子,贞洁意识那么强,估计这辈子都要被裴家束缚住了。

但她不同。

她不仅仅是现代人,还是重生一世的现代人。

上辈子,黎清月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,她不仅经历了,还生了三个儿子。

所以,这有什么大不了的?

不过就是一夜情。

黎清月深深呼出一口气,打定了主意要继续她的计划。

做别人家的奴婢,就是这么不得已,什么事都身不由己。

黎清月对门口道:“能不能先为我准备热水,我想洗漱一番。”

那边很快就答应了:“好。”

黎清月认认真真洗完了澡。

她浑身都是痕迹。

各种各样的痕迹。

裴寒峥昨夜是被药支配的野兽,怎么可能对她有半分怜惜。

黎清月甚至都记不清她到底承受了多少。

其实,黎清月这一世的身体,跟她上一世没有区别。

当初系统选中她,就跟她说过,除了她现代的灵魂容易让人眼前一亮,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体媚色天成。

她的身材比例是绝无仅有的黄金比例,身子骨更是天赐的礼物,很容易让男人上瘾。

古代男人一般看重女人的那方面价值和生育价值,她有先天优势。

这一世,黎清月已经十八岁,各方面都发育成熟。

雪白莹润的肤,曲线起伏惊心动魄,该软,该细,该饱满的地方,全部都恰到好处。

而黎清月表面还只是清秀明丽的面容,配上惊心动魄的身子骨,这种反差感反倒更勾人。

系统的选择当然有其合理性。

黎清月跟陆景渊四十多岁都没有断过房事,足够证明她的吸引力。

陆景渊心中再有白月光,还不是要沉溺于她给予他的欢乐无法自拔。

只可惜,性不能代替爱。

黎清月攻略失败了,连系统都换绑了陆景渊的白月光。

所以,黎清月不认为她能迷倒谁。

梦想着她迷倒谁,那她会是最先活不下来的炮灰。

整理洗漱好之后,黎清月终于回了老夫人的院子。

其实她的身体如散了架一样,哪里都痛,但她顾不上别的了。

想起昨夜的黑暗记忆,想起老夫人的所作所为,黎清月只想快点离开裴府,不再跟这群人扯到一起。

“拜见老夫人。”

黎清月强忍着疼痛,给她行了礼。

“你起来吧。”

很快,老夫人就开口了。

黎清月慢慢起身,低着头,仍旧是温顺的模样。

老妇人眼神复杂地看了黎清月一眼,终究还是轻咳了一声,说出了裴寒峥对她的处置决定——

“这段日子我观你蕙质兰心,气度沉稳,昨夜裴寒峥中了药,便让你过去了。若是你侍奉好他,说不定能做他的通房,这样一来,不枉你在裴家沦落时对我和瑶瑶的伺候。”

黎清月没有吭声,她继续低着头,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。

而就在这时,老夫人话锋一转——

“然而,寒峥对你并不满意。”

黎清月仍旧跪倒在地,没有什么表情波动。

这个时候的她,在主子不满意她的时候,还要露出依依不舍的模样,跟自寻死路没有区别。

看到黎清月仍旧低头不语,老夫人顿了顿,继续道:“想想也是,寒峥位高权重,往后必定要娶高门贵女为妻,若是你成了他的通房,哪怕能得一时安稳,待他娶妻之时,他还是要将你赶走。”

“他不愿,这件事就算了。昨夜的一切,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他让我给你百两黄金,算是了结了这段缘分。从此你们桥归桥,路归路,他照样是府中的大爷,你可懂我的意思?”

听到这里,黎清月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落下。

来这里的路上,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。

她不可能不怕。

要是裴寒峥真把她收在自己的房中,那她又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,才能逃出裴府。

幸好他没看上她。

这样也好,她省去了许多麻烦,还得了百两黄金,不算太吃亏。

说来也真是讽刺,她兢兢业业照顾老夫人和裴芯瑶多日,尚且还没得到什么奖赏,一夜过后,连安身立命的钱财都有了。

黎清月恭恭敬敬地叩首谢恩:“多谢老夫人,多谢大爷,昨夜之事,奴婢定会守口如瓶,绝不对旁人提起。”

看她如此识趣,老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:“我没看错人,昨夜叫你过去是对的。”

黎清月只觉分外讽刺。

把她送给一个男人睡一晚,到老夫人这里还成了恩赐。

看着时机差不多成熟了,黎清月打算趁热打铁,讨回自己的卖身契,尽快离开裴家。

她怕夜长梦多。

裴寒峥回来之后,裴家必定会经历许多变局。

她如今只是一个小丫鬟,脑子也不甚聪明,留在裴家,还不知会遭遇什么祸患。

昨夜的事件已经为她敲醒了警钟。

紧接着,黎清月对着老夫人行了个大礼。

在老夫人还没开口时,黎清月恭敬克制地说出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追求——

“回老夫人的话,奴婢有个不情之请。奴婢阴差阳错侍奉了大爷一夜,说不定旁人察觉到风吹草动,往后拿此事做文章。大爷是人中龙凤,往后必定会往更高的位置走。而奴婢不过是地上的泥尘,说是跟大爷的名声牵扯到一起,坏他的名节,实乃大错。”

“趁着旁人不知此事原委,奴婢想请老夫人给个恩典。”

“奴婢想求老夫人还我卖身死契,帮奴婢脱掉奴籍,恢复平民之身。从今往后,奴婢定会远走京城,前往江南,不再踏入裴府半步。”

她言语清晰,字字句句都是为裴府着想。

况且,前段日子老夫人早就已经跟她提起过,等裴寒峥回来之后,就对她论功行赏。

她有功劳,换一张死契并不过分。

既然老夫人心疼孙子,就该让他孙子的人生没有一丝污点。

而黎清月就是其中一个污点。

她字字恳切,全然是一个忠仆的模样,就看老夫人怎么决定了。

老夫人沉默了许久。

良久,她才道:“你的意思是,你想出府?你侍奉了寒峥一夜,还是要出府?难道你对他,就没有半分遐思?”

黎清月慢慢抬起头,看着老夫人,眼神平静:“奴婢身如浮萍,此生唯一心愿便是做个平凡人,安稳度过这一世。大爷是贵人……不是奴婢能肖想的。”

她说的是实话。

老夫人看出来了,她的确没有野心。

那么,为了了却后患,让黎清月出府,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
她自己都说了,她要往江南去。

老夫人还是有些犹豫不决。

黎清月是个难得的好奴才。

身为丫鬟,她尽职尽责,极为贴心。

前段日子裴家被发落,老夫人却没吃过一点苦,这都是黎清月的功劳。

但黎清月并不是不可替代的角色。

裴寒峥回来之后,裴府也好起来了,往后多买些人回来,得心应手的奴才会变得更多。

看到黎清月用诚恳且期盼的眼神看着她,老夫人长叹一口气,终于做下了决定。

“既然你想要出府去,那我就——”

就在这时,老夫人的话还没说完,裴芯瑶突然闯了进来。

“我找祖母有事,不要拦我!”

裴芯瑶一直都能随意进出老夫人的院子,这一次也不例外。

见到孙女,老夫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,她看着裴芯瑶,皱紧眉头:“瑶瑶,你来找我有何事?”

“祖母,我想找您要出府的令牌。裴府已经解除了禁制,可哥哥还是不肯让我出门去。我想出门买些胭脂水粉,守门的护卫却不放行。无奈之下,我只能来找您。”

老夫人一脸的不赞同:“既然你兄长不让你出府,那你便在府里好好待着。若是想要什么东西,让下人去买便是。”

裴芯瑶当即就摇摇头:“我必须要自己去,我还得逛一逛别处。”

她的表情有些发虚,一看就没说实话。

老夫人眼力一流,看出孙女醉翁之意不在酒,更不答应了。

“你回去吧,你兄长不答应的事,找我也没用。”

看到祖母铁石心肠、丝毫不妥协,裴芯瑶眼眶一红,却也无计可施。

而此刻,她终于发现了还跪在地上的黎清月。

“她怎么会在此处?祖母,你们在聊什么?”

裴芯瑶下意识开口问道。

老夫人看了一眼孙女,心想着黎清月对孙女的照顾算是尽心尽力,她若是走,让孙女跟她道个别,也不枉她们曾经主仆一场。

“清月在裴家出事之时,救了高热中的我,还救了差点被卖去青楼的你。如今裴家的危险已然解除,她想找我求个恩典,要回卖身契。她打算脱了奴籍出府去,去江南生活。我正准备答应她,你就闯进来了。”

老夫人像是说家常话,把她和黎清月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内容告诉了裴芯瑶。

她原以为裴芯瑶会大方祝福黎清月,再给她一些赏赐。

可是,谁又能够想到,得知黎清月要离开,裴芯瑶的脸色骤变!

那一瞬间,她仿佛想到了什么,表情变得无比难看。

“不,不行,我不同意!她不能出府!”

裴芯瑶的疯狂拒绝,瞬间让老夫人的脸色不虞:“你在胡闹些什么!清月立了大功,我们本该给她赏赐!让她出府去当个平民,是最好的结果!”

然而,老夫人的怒斥压根没有任何用处。

裴芯瑶咬着牙,眼里含着泪,跟老夫人对抗:“不,我就是不让她走,这段日子她照顾我照顾得太好,我已经离不开她!”

“除了她做的饭,旁人做的饭我都不吃!还有,我只喝她给我煎的药!祖母,您若是想让我死,那就将她赶走吧!”

裴芯瑶这番话说得太过于决绝。

她看上去很任性,态度非常强硬。

一般人撒泼打滚,长辈不会搭理。

可她的态度,直接影响到了老夫人的决策。

裴芯瑶从小就身体不好,老夫人疼她都疼惯了。

更何况,裴芯瑶平日里性情温和,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。

她要黎清月,老夫人倒也没那么惊讶。

谁让黎清月太优秀,一个听话又懂事且聪明的丫鬟,的确不太好培养。

老夫人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她最终还是选择倒戈向孙女。

幸好她允许黎清月出府的话还没有说完,这会儿收回也简单。

老夫人看向黎清月:“清月,你也听到了。瑶瑶平日里没个玩伴,什么样的丫鬟都不讨她喜欢,如今她青睐于你,你若是走了,她饭也不吃,药也不喝,身体如何能好得起来?”

“此事我就帮你拿个主意。你在外面应当还有家人吧,我许给你家人百两银子,让他们多置些田地和铺子,这样一来,你待在府里,也能心安。”

从裴芯瑶闯进来开始,黎清月就知道她的计划不会成功了。

裴芯瑶的动机很好猜。

这段日子,黎清月早就已经发觉,裴芯瑶会动不动用一种戒备的目光看着她。

毕竟,被系统绑定之后,裴芯瑶必须要攻略陆景渊成功,才能拿到她想要得到的任务奖励。

上辈子的黎清月为了任务奖励,甘愿陪伴陆景渊三十年,这辈子,系统换绑的宿主裴芯瑶同样不可能半途而废。

谁让系统有真本事。

裴芯瑶从前说几句话就上气不接下气,如今她都有精力跟老夫人大吵一架了。

即便黎清月对裴芯瑶说过,她跟陆景渊已经没了联系,可这两年陆景渊身边凑近的女人只有黎清月。

裴芯瑶把她当作情敌,必定要处处防着她。

如今裴寒峥刚回来,裴芯瑶连出府都麻烦,她更不能让黎清月得到机会去跟陆景渊相处。

黎清月被关在裴家,放在裴芯瑶眼皮子底下,谁都见不着,就是最好的安排。

一瞬间,黎清月有些心灰意懒。

她好几个月的筹谋,一夜之间,全部被粉碎了。

然而,黎清月调整情绪的能力也很强大。

上辈子她跟陆景渊在一起的时候,要无数次接受这个男人的冷暴力,她要是心理调节能力不强,不抑郁也得自残。

深吸一口气,黎清月再次对着老夫人叩首:“回老夫人的话,对奴婢而言,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人,只有奴婢自己。当年父亲把奴婢卖给裴家,早已说过要跟奴婢恩断义绝。奴婢是裴家人,再没有其他家人。若是老夫人想给赏赐,那还是给奴婢吧。”

她不会把自己的付出白白给别人供血。

既然暂时出不了裴府,那她更要银两傍身。

老夫人深深看了黎清月一眼,终究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。

这一回,裴芯瑶终于不闹了。

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淡然。

只要黎清月不提出府的事,那一切都好说。

等到裴芯瑶离开之后,老夫人派人拿了两百两银子的银票和百两黄金的票,给了黎清月。

她看出黎清月表情中有着失落,默默叹了口气:“也罢,瑶瑶看中了你的为人,从明日开始,你就去她的院子里伺候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老夫人是有心机的。

裴寒峥每日回来,若不是有什么意外,肯定要先来老夫人的院子给她请安。

黎清月跟他抬头不见低头见,指不定往后会有什么意外发生。

既然裴芯瑶离开了黎清月就吃不下饭,那黎清月去做她的大丫鬟,便是极好的选择。

黎清月为人稳重,不喜欢争名夺利,但能明察是非,又能时刻警惕危机到来,对裴芯瑶来说,算是一个助力。

她的位置已经安排好了,黎清月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她收好拿到的赏赐,在告退之前,还是沉默着说出了最后一个请求。

“请老夫人帮帮奴婢,奴婢想要一份避子汤。”

黎清月可没有忘记昨夜裴寒峥有多么疯狂。

他是青壮年。

在一个男人最强壮,功能最好的时候,女人受孕的几率会大大提高。

黎清月很怕怀孕。

她要是怀上了,这一世的命运又要被颠覆。

一旦女人有了孩子,才是真正的身不由己。

而当她说完请求,却发觉老夫人的表情十分复杂。

好像觉察出了黎清月的疑惑,老夫人有些僵硬匆忙地挥挥手:“待会儿我就找大夫给你开药,你放心吧,裴家不可能让你生孩子。”

黎清月默默点头,这才退了出去。

等她走了之后,老夫人眼里的泪水忍不住流出来。

为什么她敢把黎清月放出裴家,还不是因为她心知肚明,裴寒峥这辈子都不可能当爹了!

只是,这是一个秘密,老夫人从来不对任何人提起。

除了她和裴寒峥,知道这桩真相的人,没有几个了。

擦干眼泪之后,老夫人又恢复了之前严肃的模样。

她找了大夫,让他给黎清月开了一副补药,熬好了之后,就让其他婆子给她送了过去。

另外一边,黎清月回到住处,把她的银两藏好。

这一次虽然没能成功出府,但黎清月还是努力复盘了一番。

如今她出府最大的阻碍就是裴芯瑶。

裴芯瑶把她当做假想敌,生怕黎清月先一步攻略陆景渊成功,所以才要看着她。

对于裴芯瑶的所思所想,黎清月没什么特别的好办法。

唯一的办法就是等。

等到裴芯瑶跟陆景渊接触,等她发现自己是陆景渊的白月光,那黎清月这个幻想中的情敌就可以退场了。

裴家形势不算太稳,裴寒峥拦着裴芯瑶,不让她出府,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。

等形势稳定下来,裴芯瑶能出门了,黎清月就能跟着解放了。

至于亲朋好友,黎清月压根就没去考虑。

除了裴芯瑶在乎她,这裴家就没有在乎她的人。

她本就是孤家寡人。

黎清月等了半个时辰,等来了一碗黑乎乎的药。

在那个婆子的注视下,黎清月果断端起那碗药,忍着苦涩,一口气喝完了。

古代避孕药汤的药效非常猛烈,裴家人肯定不会让她怀裴寒峥的孩子,喝了药之后,黎清月才算是真正放了心。

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夜,黎清月收拾好了自己的一切,疲惫感再次袭来,她转眼就睡过去了。

她真的很累。

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,她都受到了不小的打击,当然应该好好休息。

深夜,裴寒峥总算应酬完,回到了裴府。

这一回,他先去拜见了老夫人。

看着越来越气宇轩昂的孙子,老夫人真是又喜又愁。

“你这位置越来越高,我真怕有什么闪失。”

裴寒峥对待自己的祖母一向非常孝顺,他看出祖母是真心担忧,随即安抚她道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,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,您就不必担忧了。”

老夫人点点头,又忍不住哭了几声,这才跟裴寒峥谈起关于黎清月的事。

“裴家败落,人都跑了,我高热不退时,只有那个丫鬟站了出来,帮我退了热,她又趁着月色,把瑶瑶给救了。我看出她人品是好的,又想着你身边无人伺候,这才将她派了过去。没想到你对她不甚满意,她也并不想攀附权贵,那此事便了了。”

裴寒峥的表情一向如山一般沉稳,别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真正的想法。

听到老夫人所说,他淡淡点头:“那您是如何处置的她?”

“她求了我,想要拿着卖身契出府去,我本打算应下,可芯瑶那丫头非要她伺候,我不能让孙女委屈,就将她派给芯瑶了。你放心,往后她就在瑶瑶的院子里,不会碍你的眼。”

裴寒峥再一次淡淡点头,仿佛对于黎清月的处置并不上心。

老夫人观察了一番,心里跟明镜似的,她的孙子是真没看上黎清月。

想想也是,一个能干聪明的丫鬟,如何能入孙子的眼?

“你已二十有六,总不能日日待在军营里。若是京城闺秀有合你眼缘的,不如选一个,结一门亲事。有个贤惠的妻子照顾你,那也不错。”

老夫人试探着孙子的口风。

裴寒峥看了一眼老夫人,似笑非笑道:“祖母,于我而言,有没有妻子并不打紧,你不必担忧我,照顾好您自己的身体才是要紧之事。”

看出孙子又在跟她打马虎眼,老夫人也没法说什么,只能瞪一眼孙子,让他回去好好歇着。

裴寒峥告别了老夫人,回到自己的院子时,发现床榻被褥全部都被换了。

他没说什么。

东西肯定要换。

昨夜他中的是春仙饮,人喝了之后,发作起来跟野兽没有区别。

皇帝是故意让他出丑,往他的身上泼脏水。

他硬是撑到回府,全身都忍到发痛。

见到那个丫鬟后,他的精神下意识松懈,那些毒素更是如同潮水一般,将他席卷。

裴寒峥的目光落在那处被褥之上。

皇帝给他喂的药,其实并不伤身,那种药价值千金,很多权贵晚年不行了都会去买来用。

听说用了之后,夜里的一幕幕,都会印在脑海里,供人反复回味。

真正中了那种药之后,裴寒峥才知晓此言不虚。

此刻他脑子里闪现便是昨夜的一幕幕。

那丫鬟看上去貌不惊人,堪堪清秀之姿,然而,等真入了帘帐,他才领教了什么叫做黯然销魂。

她羊脂白玉般的身子,足够让裴寒峥眼睛猩红,狂性大发。

她越是反抗,裴寒峥就越要撕破她的伪装。

他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,打上他的印记,让所有人都看看,这个女人是他的。

他内心最幽暗的想法,好像被那药给勾了出来。

裴寒峥明知道黎清月是第一次,却根本就没有半分怜惜之意。

他只是拼命索要,困住她,让她不得逃脱。

就连她流下的泪珠,他也要一一舔舐。

他恨不得让黎清月只属于他。

后来,他也的确那样做了。

黎清月浑身上下都被他打满了记号。

那一夜太过疯狂,裴寒峥的灵魂都好像在战栗。

等到黑夜褪去,黎明到来,他的意识逐渐清醒,黎清月早已昏迷了过去。

她的脸上犹有泪痕。

身上更是惨不忍睹。

意识回笼之后的裴寒峥,盯着黎清月足足看了一个时辰。

那个时候的他,脑子里有无数设想。

或许他可以收用了她,让她成为他的通房。

然而,有什么必要?

他在娘胎里就被人下毒,后来尽全力解了毒,身体机能完好,偏偏此生不会再有孩子。

绝嗣之人,留下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,无非是为了享乐。

裴寒峥的人生不能够沉溺于享乐。

他的目标太远,眼前的障碍太多,不会被一个女人阻碍脚步。

所以,他派人递话给祖母,说这个丫鬟他不满意,连当通房的资格都不配,许她百两黄金打发了便是。

祖母果然回话说她会处理。

此番纠缠,就此终结。

裴寒峥的目光收回来。

他缓缓起身,去洗个澡,忍耐着某些燥热,闭上眼睛,强制自己入睡。

不过是一个小丫鬟,没什么好惦记的。

一大早,黎清月醒过来,感觉自己的头昏昏沉沉。

她心里咯噔一声,猜测自己应该是因为昨夜的事发烧了。

在这种高门大院里,黎清月能做的只有自己保护自己。

既然发了烧,那就该静养。

黎清月很清楚这种烧是为何而来。

陆景渊上辈子混账的时候,她也曾经发过烧。

这种伤病,除了抹特定的药膏,就只能靠好好休息、增强免疫力来恢复。

黎清月直接派人递话给裴芯瑶,说她病了,不能去她身边伺候了。

裴府好起来之后,裴芯瑶的身边有不少丫鬟伺候着她。

她又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,黎清月做她明面上的大丫鬟,其实作用没那么大。

更何况,裴芯瑶顶多对她看不起,不搭理,又不会害她,准个假应该没什么问题。

果然,那小丫鬟很快就传了话过来,告诉黎清月,裴芯瑶说了,让她好好养病。

黎清月没法去找人拿药。

她们这些丫鬟,在裴府里能找的大夫,也都是老大夫的学徒。

这些学徒一般年纪都不大,嘴也碎,很多时候,他们若是知道了一点事,半天的功夫,全府上下都能知道。

黎清月不敢赌裴府的学徒就是好人。

况且,只要她不再有性生活,那种伤早晚会好。

她要的是充沛的休息时间。

睡了一整天,黎清月的精气神终于好了一些。

感觉到饿了,她去厨房,花了一些银子,让厨娘给她做了一些有营养的食物。

“你这脸色怎么这般差。”

裴府的下人都是新来的,毕竟之前的都跑了。

黎清月作为裴府的老人,是有些份量的。

她为人低调,不过分的忙她都会帮一帮,大家都挺亲近她。

见到黎清月脸色如此之差,她们自然要关心一下。

黎清月夹了一块牛肉,慢慢嚼着,听到有人关心她,露出一个笑:“最近太累了,晚上没关好窗,一下子寒气入体,便发起了烧,如今算是好多了。”

厨房内的其他人看到黎清月精气神还算足,猜测她的确没什么大碍,随即便聊起了其他见闻。

黎清月一边吃着饭,一边听他们闲聊。

他们在聊裴寒峥要封侯的事。

即便裴寒峥已经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,可他打了胜仗,皇上还是要照例封赏他一番。

真正的利益,他肯定不可能再舍给裴寒峥。

那就只能在虚名上再加虚名。

所以,裴寒峥过不了多久就要封忠远侯了。

他们裴府,往后也会变成侯府。

黎清月静静听着,并不发表什么见解。

裴寒峥成为什么大官,跟她没什么关系,哪怕前不久两个人还躺在一张榻上。

她想要的,是外面的天地。

黎清月吃饱了饭,听够了八卦,便慢慢回去。

只可惜,她的路走到一半,便被一个人给截住了。

那人对她道:“清月姑娘,府门口有人找你,那人是裴家军里的,说是你认识。”

黎清月心里想着裴寒峥真该好好管教管教手底下的人。

这天下的军队只能是皇帝的军队。

他们却一口一个裴家军叫得响亮,有时候真不怪皇帝高枕难安,动不动就想杀裴寒峥。

听那个人的描述,黎清月就知道外面等的人是谁。

她连见他的意思都没有,看那人传完话就要走,她喊住了他,给了他一两碎银,对他道:“我就不去见他了,劳烦你帮我给他递些话——从前种种,皆如尘烟。我思虑再三,你不是我的良人,所以,往后还请克己复礼,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,大家嫁娶自由,再无干系。”

那人表情有些发愣:“你当真如此绝情?他伤刚好就来见你,你总该见他一面。”

黎清月再一次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我跟他早已是陌路之人,不必再相见。”

当她说完这句话,清楚地从这人的脸上看出了谴责之意。

陆景渊在军营里的人缘其实很好,他是很懂得拉拢人心的人。

上一世也是如此,他的坏脾气全部都给了黎清月。

因为他心知肚明,只有黎清月会包容他的一切。

“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,那我就先走一步。”

黎清月不想浪费时间,她的体温没有彻底恢复正常,还需要继续休息。

幸好,那人没有再叫住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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